巴黎——母親！
抵達巴黎後，加西亞攔了一輛計程車，我們被迅速送往杜蘭先生的豪宅。杜蘭先生是我父母的老朋友，我父親曾經寫過一封密封的信給他。杜蘭先生是一位六十歲左右的老紳士，留著軍人般的鬍鬚，鬍鬚上略帶灰白。他親自在門口迎接我們，握著我的手，熱情地和我交談，然後帶領我們去了他的私人接待室。
經過一番愉快的交談，加西亞起身，說他還會再見我，然後就離開了，留下我和杜蘭特先生單獨相處。我按照父親的指示，把父親的信交給了他。
當他拆開封條打開信時，我無意間瞥了一眼，發現信上寫的是像形文字。
杜蘭先生默默地讀完了信的內容，然後轉過身，用他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盯著我，目光停留了幾秒鐘，彷彿要看穿我的內心。最後，他顯然對剛才的觀察感到滿意，和藹地告訴我，我將在他家小住一段時間；而且，鑑於我可能有些疲憊，他會陪我回房間。我們來到二樓一間佈置精美的房間，房間的窗戶正對著草坪。他囑咐我好好休息，梳洗打扮，別客氣；過一個小時後，他會過來陪我和杜蘭夫人以及他們的女兒卡米爾一起喝茶。
一小時後，杜蘭先生回來了，我們前往一間私人餐廳，在那裡我見到了杜蘭夫人和卡米爾。夫人身材豐腴，中等個頭，面容慈祥寬闊，黑髮黑眼，舉止和藹可親。卡米爾是儀態端莊的棕髮女子，額頭寬闊白皙，雙眼明亮動人。她與我握手，並在我身旁落座，熱情地向我致意。眾人彬彬有禮，很快我便感覺自己像家人一樣，放下了所有的矜持。
午餐非常清淡，只有水果和堅果。杜蘭夫人解釋說，他們的規定是每天只吃兩餐正餐，晚餐吃點清淡的食物。
我向他們保證這對我來說並不難，因為我從小就嚴格按照佛教的飲食習慣生活，一天只吃兩頓飯，而且不吃肉。半小時的交談後，我和卡蜜兒很快就成了好朋友，在得到她父母的微笑同意後，我們開始參觀這棟宅邸。
卡米爾的教育顯然沒有被忽視，因為我們沿著裝飾華麗的大廳漫步，拾級而上，她談起藝術、科學和哲學來都條理清晰、見解深刻。她的思緒彷彿與我心意相通，我們幾乎在所有議題上都意見一致。能與志同道合的人交談，真是令人愉悅。我們在富麗堂皇的美術館待了一個多小時，期間沒有一句輕浮或愚蠢的話。最後我們依依惜別，約定第二天乘馬車遊覽城市。
第二天早上，杜蘭特先生在大廳裡遇見了我，說他想在我和卡米爾開車之前和我談談。於是早餐後，我們一起去了他的私人房間。他關上門，請我在他對面的桌子坐下；然後他雙手撐著身體，直視我的眼睛，說：
「阿方索·科洛諾，你父親在信中告訴我，你渴望進入巴黎的某些秘密學校；他還擔保你具備一定的預備知識和學識。現在，你是否真的渴望進入這些學校？如果是，你的動機是什麼？”
「杜蘭特先生，」我回答說，「我從小就渴望知識，如今求知已成為我畢生的追求。外在科學界所能提供的資訊並不能滿足我；它無法告訴我事物的真正本質，它的知識不過是一堆無法解釋的事實和現象。但是，從我父親的教導中，我相信世上存在著一些知識的人
“你是否意識到真知識的嚴肅性？你是否了解擁有真知識所必需的條件？你是否了解真知識所帶來的巨大責任和義務？”
“這些我多少都了解和意識到；我也準備好接受和承擔這些責任。”
「你說話勇敢自信，但我恐怕你並不了解全部情況。不過，我相信你的動機純正，我會設法找到一位與這所學校有關聯的人，告訴他你的想法。在此期間，你不得就此事與卡米爾交談；此外，你還必須保證保密。我聽到你的誓言了嗎？”
「你的確如此，」我回答。
「現在，關於你的學識：你父親說你在醫學、藝術和法律方面都很有造詣；這很好，因為這些都是人類積極生活不可或缺的條件。他還說，你還沒有獲得那些在這個世界上被認為至關重要的、形式化的、膚淺的頭銜，而絕大多數人從來不深入了解其本質。」
因此，我建議你進入高等學府深造，取得這三個專業的文憑和證書。你的知識儲備將使你能夠同時學習這三個學科。雖然它們不能給你真正的知識，但它們可以教你許多在現實世界中有用的技能。在藝術方面，它們可以教你手工技巧；在法律方面，它們可以教你外交和禮儀；在醫學方面，它們可以教你外科手術，並讓你從它們所表現出的無知中獲得自信。
「然後，你還會結交人脈，獲得影響力，如果你被秘密學校錄取，就要立即做好接受考核的準備，因為這些條件是所有想進入其中的人都必須具備的。現在，保持安靜；你可以走了。”
我離開了房間，沿著走廊走去，遇到了卡米爾，並陪她愉快地駕車遊覽了這座城市。
和前一天晚上一樣，她再次展現了她健談和娛樂才能，當我們回去時，我們的友誼已經建立起來了。
時光荏苒，我和卡米爾幾乎形影不離。她在巴黎美術學院學習藝術，應她的請求，也聽從杜蘭先生的建議，我也考入了這所學院。同時，我進入了兩所最著名的醫學院和法學院深造。
透過杜蘭特一家，我得以進入巴黎上流社會，與許多美麗聰慧的女性結下了深厚的友誼，也與許多嚴肅好學的男士建立了密切的聯繫。儘管我幾乎時時刻刻都置身於這座法國大都市的美麗與智慧之中，卻始終未能找到我的理想伴侶。我和卡米爾關係親密，但僅限於兄妹之情，我們也一直這樣稱呼彼此。
我常常想起父親對我富有同情心的評價，也常常反思自己對愛情的理想是否過高。我出生於純潔的婚姻家庭，從小就被教導要欣賞愛情最純粹的美好，因此我把它想像成最崇高的形式。我樂於沉浸在對美好事物的理想構想中；隨著這種習慣的延續，我的理想也愈加強烈純粹，最終，完美的男人和女人以及完美的文明始終佔據著我的心頭。父親常寫信給我，信中總是充滿愛和諦諦。他鼓勵我繼續追求知識，並學習耐心，以免因真知來得緩慢而氣餒。 「因為，」他寫道，「知識是一種成長，而非外在的獲取；所有持久的成長都是緩慢的。隨著你能力的開發和身心的完善，真知——它始終存在於你的內心——會找到必要的工具，最終顯現出來。”
加西亞一聲不響地消失了，沒有留下任何解釋；我信賴杜蘭特先生會處理我加入秘密學校的申請，便安心處理事務，並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；而且我並沒有因此脫離社交生活，因為我父親教導的核心就是專注。我培養了這種能力，以至於在學習時我能全神貫注，在其他地方也能與周圍環境和諧相處。
父親的信中隻字未提母親和妹妹，儘管他曾發表過一些與此相反的奇怪言論，但我仍然認為她們在那場致命的風暴中喪生了。
這結論很快就遭到了令人震驚的反駁。
那是九月五日的晚上，在我抵達杜蘭特莊園一年後，我和卡米爾在大歌劇院的一個包廂裡，當晚世界聞名的首席女高音歌唱家維瓦尼小姐將在那裡演出。
劇院座無虛席，人們翹首期盼著這場盛事，城中名流紛紛前來。演出即將開始，觀眾們翹首以盼，這時經理出現在幕前，微微鞠躬，恭敬地向滿懷疑問的觀眾致辭：
“女士們、先生們，”他說，“我懷著悲傷和喜悅交織的心情宣布一件事。”
“維瓦尼小姐患了重感冒，今晚無法出席。”
當演講者繼續說道時，聽眾席中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和失望的低語：
「但我很高興地宣布，將有另一位歌手代替她登台，她雖然在舞台上並不為人所知，但絕對有資格與最傑出的歌手並肩，也必將滿足各位的最高期望。女士們、先生們，我榮幸地向大家介紹——歌壇無名女王妮娜女士。”
他說話間，一位身著純白色希臘式服裝的美麗端莊的女子出現在舞台上。
一陣悸動湧遍全身，四肢因激動而顫抖，一聲壓抑的呼喊從唇間逸出；我驚愕地向前傾身，卡米爾被我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，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，問我怎麼了，我脫口而出一個字——“母親！”是的，舞台上，她儀形萬眸，容光煥發，寬闊的額頭，我是時候是母親，還是她的活生生的化身？
彷彿被我熾熱的目光吸引，她轉過身來，與我對視。她臉上瞬間泛起一絲蒼白，緊緊握住自己的手；然後，彷彿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，將目光轉向了觀眾席。
現在，她的歌聲響起。是的，那是我經常聽到的甜美嗓音，但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甜美。
她用那令人驚嘆的嗓音，以近乎天籟般的和諧，吟唱著那首偉大的情歌《烏托邦戀人》，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純潔心靈的力量。在她撫慰心靈的歌聲中，我忘卻了煩惱，完全沉浸其中，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消逝，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掌聲，我才回過神來。
「哦，卡米爾！」她消失後，我喊道，“那是我失散多年的母親，多年來我一直以為她已經去世了。我不可能認錯。我一定要見她。”
“阿方索，你怎麼了？你母親八年前就去世了。這只是長相相似而已，別這麼激動。”
她再次出現，彷彿認出了我，她的目光再次與我的目光交匯，充滿了溫柔和愛意。
難道我被騙了嗎？我彷彿聽到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：“冷靜點，我的孩子，勇敢點，盡你的職責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「卡米爾，你聽到了嗎？」我問。
“沒有；聽到什麼了？”
隨後，她再次用深沉而震撼人心的嗓音唱起了《聖母的婚禮》。一種死一般的靜謐籠罩著全場；一種瀰漫的平靜彷彿將每個人都牢牢地束縛住。巴黎從未如此令人陶醉。
她停止吟唱後的片刻，四周一片寂靜，彷彿這神聖的時刻不容掌聲。隨後，一聲沉重的嘆息，如同千百人同時發出，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咆哮。許多人的眼中都湧出了淚水；那不是痛苦的淚水，而是壓抑已久的情感的淚水。
那些從未思考過美和愛的靈魂，也被那天籟之音和靈魂所激起的無處不在的愛所深深感動。
這是他最後一次露面。
“卡米爾，”我說，“是我母親。我必須和她說話；我必須見她。我們去舞台入口吧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怎麼了，”她回答說，“但請帶路；你去哪兒，我就跟到哪裡。”
我們迅速趕到最方便的舞台入口，推開門走了進去，卻發現一個身材高大、身披斗篷的身影正站在門口。
「阿爾巴雷斯！」我驚呼道，因為我永遠也忘不了他的臉。
“阿方索·科洛諾，”那位行家回答道，“去履行你的職責吧；完成職責後，你才能見到你的母親。一切都好——走吧！”
“那她就是我媽媽？”
“她過去是，現在在兄弟會等你，只有在那裡你才能見到她。走吧！”
彷彿我無法違抗，我轉身離開，和卡米爾匆匆趕到出租車旁，激動不已地回到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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