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女人
杜蘭特先生的態度多少緩解了我的焦慮，當我回到房間時，我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封密封的信。
信封由亞麻布製成，無法撕破，背面的密封部分蓋有蠟封，上面刻有神秘的符號——交錯的三角形，中心是埃及的 tau 符號，周圍環繞著一條蛇，蛇的嘴和尾巴的交匯處是迦勒底的卍字。
撕開封條後，我取出了一張紙條，上面是用女性的小字寫成的：
先生，
您的申請已獲批准。我的馬車將於今天下午來接您。如果您願意繼續，請毫不猶豫地隨行，並攜帶此便條。
彼得羅夫娜夫人。
簽名寫得很奇特，上面還貼著一顆有孔的五角星，好像是為了防止被竄改似的；而紙張又很輕薄，根本不可能被擦掉。
「我的機會終於來了，」我喃喃自語道。
「人的一生中必然會經歷危機；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，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母親，失去了父親，還收到了來自神秘兄弟會的消息，這個兄弟會似乎注定要掌控我的人生。”
我重新打開了父親的來信，這時，他簽名後面的三角形第一次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它不像其他彩色文字——它根本不是文字！我走到窗邊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它，仔細觀察。它看起來像是某種碳質物質堆積或壓印在紙上，卻怎麼也擦不掉。我站在那裡凝視著它，琢磨著它會不會是某種速寫，然而令我無比震驚的是，它竟然開始褪色，直到完全消失。
「我的天哪！難道我是魔法的受害者？」我驚呼道，目光呆滯地盯著眼前空白的地方。 「我是否被無形的力量包圍？它們是善還是惡？」這時，我想起了在一本神秘學書籍中讀到的內容：一個人會被與他思想相對應的力量和影響所包圍。
「我的思想純潔，我的動機完全無私，」我說。然後，彷彿有一個內心的聲音說：“那麼你就沒有什麼好怕的，沒有什麼好怕的，沒有什麼好怕的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把信放進口袋，然後走到草坪上享受晨間散步，心中充滿了對夜晚的期盼。
我剛走了沒多久，卡米爾就看見我，走了下來，笑著說我想太多了，堅持要我跟她一起開車兜風。
想到稍微放鬆一下對我有好處，也能幫助我為即將到來的考驗做好準備（我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這些考驗的畫面），我接受了她的邀請，我們很快就沿著美麗的林蔭大道飛馳，享受著這座偉大藝術之都清晨的新鮮空氣。
一個小時後，我們開車行駛，直到馬匹稍微暖和了一些，才在羅浮宮停了下來。走進宏偉的美術館，我們立刻被一大群人吸引住了，他們正站在一幅畫作前，這幅畫顯然是最近才展出的。
我們走近時，一個身材高大、長相像東方人的男子，頭上戴著橙色的頭巾，離開了人群。當他經過我們身邊時，我聽到他自言自語：
「危險！神聖的真理絕不能如此洩露。這是魯莽的——」
轉向這幅尺寸異常巨大的畫作，首先吸引我注意的是畫中大量神秘符號。畫作名為《黎明》，署名是五角星和六角星的組合。
頂部中央用一顆金色的五角星固定，兩幅華麗的紅色帷幔向左右兩側飄動。
右邊的帷幔被一位俊美如阿波羅的青年拉開。他左手拉著帷幔，右手拿著一根形似帶翼雙蛇杖的金色權杖，額頭上戴著墨丘利的金色標誌。
左邊的身影是一位女子，宛如維納斯般美麗動人。她額頭上的金色維納斯標誌彷彿閃閃發光，手中那隻天藍色的帶翼地球儀也栩栩如生。
布幕前的前景一片漆黑，在令人窒息的煙霧中，成群的恐怖生物籠罩著三組人，分別代表戰爭、瘟疫和飢荒。
幕布背後，一片金光燦燦，肥沃的田野和美麗的城市，擠滿了快樂歡欣的人們，如同過節一般，一直延伸到遠處，與構成地平線的藍色雪山相連。
在這金色的光芒中，佔據畫面中心的是五個人物，我認出他們是世界上的五位偉大的宗教導師——瑣羅亞斯德、孔子、佛陀、基督和穆罕默德。
在正中央，一朵巨大的蓮花上，坐著冥想的佛陀；在他右邊，基督俯身向前，散發著慈愛的光芒，要為這位聖人戴上蓮花花環；在他左邊，穆罕默德穿著涼鞋，一隻腳踩在斷劍上，阿拉伯人的臉上洋溢著愛的微笑，伸出手來為戴花環的基督加冕。
瑣羅亞斯德和孔子，一左一右，面帶微笑地註視著前方，手中拿著象徵律法的羊皮卷，指向遠處的幸福之地。在這五位偉大的導師之上，在拉著帷幔的人們注視下，有一個中心人物──整個畫面的奇觀。當時我並不明白它的意義，但即便在無知之中，它也擁有一種力量，在我心中激起奇異的感受。那是一個橢圓形的霧氣球，彷彿充滿生命力，以神聖的色彩奇妙地呈現出來。
在這個球體內部，像周圍的球體一樣，有一顆五角星，閃耀著金色的光芒，那就是一顆「星星」。
我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，靈魂深處的神秘力量解讀著這一切，我們如同中了神秘的魔咒一般陶醉其中。
我們突然被說話聲驚醒，原來是有人走近，正在非常認真地交談。
轉身，我們看到東方人與導演和四位相貌堂堂的男士。
“是的，”那位看似領袖的人對導演說，“這幅畫必須立刻遮蓋起來，今晚就要撤下來。先生，務必盡快辦成。”
導演立刻離開，而新來的人則低聲交談。
片刻之後，導演帶著幾名助手回來了，他們抬著一塊大布，立即將布蓋在了這幅宏偉的畫作上，男人們則站在一旁，直到布蓋完成。
當他們轉身離開時，我聽到領頭的人對東方人說：
「沒錯，澤羅爾把那東西放在這裡實在是不合時宜。哪怕只懂一點點皮毛的人，只要花一個小時研究一下，就能學到足夠危險的東西。以後他必須讓我們檢查這類東西。”
我和卡蜜兒都是鑑賞家，我們都很欣賞這件作品，但無法理解這些人為什麼要把它藏起來。離開畫廊時，她說發言人是將軍。
陸軍部長卡羅和他的同伴都是政府中的顯要官員。
她不知道這位東方人是誰；但我從他進門時說的話中得知，他很有影響力，而且是他下令遮蓋並移走了這幅畫。
我對符號的研究和最近的經歷讓我萌生了一個想法，或許我可以對這個問題有所啟發；但想到我的誓言，我保持了沉默。
這時已是中午，我們回家了。紙條上說的是今天下午，具體幾點我不知道；所以我覺得最好隨時做好準備，晚餐後我就立刻回房了。
我的思緒又回到了畫廊。顯然，那位畫家是個神秘主義者。他使用的符號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。但澤羅爾又是誰呢？我以前從未聽過他，而去年我可是費盡心思結識了城裡所有有名望的畫家和藝術家。政府的權力機構也與這個秘密組織有關？就這樣，我的思緒繼續縈繞著這些謎團，直到將近四點鐘，門房才遞上一張卡片，上面寫著「MP」的縮寫，並告訴我寄件人正在前門的馬車裡等我。
走到門口，一位車夫打開了車門。我剛坐進車廂，一位女士就挪了挪身子，讓我坐在她旁邊。她身著黑衣，面紗遮得嚴嚴實實；但當馬車緩緩駛離時，她膝上露出的那雙白皙美麗的手告訴我，她一定很年輕。同時，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和安寧感湧上心頭。
「先生對學院的知識還不滿意，所以才去追求彼得羅夫娜夫人嗎？」一個甜美悅耳的聲音問道，這讓我感到一陣愉悅。
「是的，夫人，」我回答道，立刻意識到我正在和夫人本人說話，“學院的知識固然很好，只要它局限於事實本身，而不加解釋；但是他們的知識只是膚淺的，不能滿足那些想要了解事物本身真正本質的人。”
“啊！”那種愉悅的酥麻感再次襲來，“那麼，先生是一位具有哲學思維的人，是嗎？”
“小姐，”我說道，為了探尋她的身份，我改變了稱呼的方式，“我從小就接受哲學教育，因此，自然而然地，我看待一切事物都帶著這種視角。”
“先生，您能遇到這樣的老師真是太幸運了；如今很少有人有這樣的福氣了。”
因此，隨著談話的繼續和馬車快速行駛，她的身份始終沒有透露出來。
然而，這位陌生同伴說的每一個字，都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，我如飲甘露般地品味著每一個音符。我完全沉浸在與同伴的交流中，絲毫沒有註意到我們行進的路線。有一次，她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，我便趁機問：
「小姐相信手相嗎？」她迅速合上手，轉向我回答：
“手掌如果受到保護，豈不是人體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嗎？聖經上不是說手完全被光覆蓋嗎？讓我看看先生的手。”
我伸出手，她輕輕握住了。哦，這縈繞在我心頭的巨大喜悅究竟是什麼？這觸碰竟如此令人愉悅！難道是我看錯了？她的面紗是雙層的，我看不清她的臉，但我似乎看到她身體微微顫抖，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，她說：
“先生從未愛過——也就是說，”她連忙補充道，“這輩子沒有。”
「小姐相信前世今生嗎？」我問。她沒有回答，而是繼續說：
「但是，先生，從馬匹的紋路和體態來看，您一旦墜入愛河，必定會愛得深沉；而且您會在二十二歲，或者接近那個年紀時遇見她。請問您今年多大了，先生？」 「我二十二歲，」我回答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絲異乎尋常的熱情。我心中是否湧起一絲隱密的渴望，希望她的話是真的？就在這時，馬車停了下來，她鬆開我的手，我向外望去。
我們站在一座花崗岩拱門前，它標誌著一座宮殿式住宅的入口，這棟住宅位於一片大草坪的中央，周圍環繞著高高的鐵柵欄和花崗岩柱。
抬頭望去，拱門頂端的一組雕像吸引了我的目光。一隻巨大的青銅虎，一副被征服、屈辱的模樣，被一個站在金蛋上的長著翅膀的丘比特用鎖鏈束縛著。我想，這些人究竟是誰？他們深諳藝術的奧秘。顯然，這組雕像的意義和價值遠不止於精湛的技藝。
我的同伴注意到了我讚賞的目光，當鐵門彷彿接到秘密命令般打開，我們走了進去時，她問道：
“我看得出你很有藝術家的眼光；你明白其中的含義嗎？”
「我可能弄錯了，你能解釋一下嗎？」我回答。
「這組圖像，連同那枚金蛋，整體上蘊含著豐富的意義；但簡單來說，老虎象徵著人類的動物性或老虎本性——被愛征服和束縛的野獸，而根據神秘主義者的說法，愛來自一枚金蛋。”
當她這樣回答時，話語中充滿了令人心醉的溫柔，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初戀的悸動。
“想法很好，”我回答說，“如果能以藝術來評判這些人，那麼他們一定是純潔善良的。”
「是的，」她回答。
我們沿著碎石路開車穿過精心修剪的草坪。柔軟的草坪上點綴著花朵和樹木，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，展現出大自然的美麗。
我心想，如果這就是我接受啟蒙的方式，那也與我之前的設想截然不同。我曾想像過可怕的磨難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考驗，而眼前遇到的卻是一位女子，雖然我從未見過她的容貌，但我知道她一定很美，而且一切都顯得明亮而歡樂。於是我想，或許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；想到這裡，我便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。當我們走近那座宅邸時，我的同伴沉默了下來——那是一座古典建築的典範，由拋光的大理石建造而成。來到通往科林斯式門廊的階梯前，門廊兩端各有一組精美的雕像，馬車夫打開車門，我禮貌地扶我的同伴下車。她帶路走進一個大廳，那簡直是藝術傑作。牆上掛滿了精美絕倫的畫作，兩側的科林斯式壁柱光潔如鏡。
她一言不發，領著我來到右側一間寬敞的客廳；然後說她一會兒就回來，便離開了。我還來不及打量周圍的環境，她就回來了，示意我跟她走。我們沿著走廊，拾級而上，來到一扇門前。她沒有敲門就推開了門，我順著她的示意走了進去，隨即關上了門。我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以淺藍色為主色調的房間。一張鋪著藍色絲綢、上面佈滿神秘符號的桌子旁，坐著一位體態豐腴、大約六十歲的婦人。她的臉很寬，皺紋乍看之下顯得有些粗獷；但我很快就發現，她的表情變化之快令人驚嘆。她的眼睛是她最顯著的特徵，彷彿能看穿人的靈魂。我走進去時，她示意我坐下，一言不發，用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盯著我，足足看了一分鐘，然後說：
你有紙條嗎？
我把早上收到的紙條遞給了她。她把紙條放進桌子抽屜裡，然後繼續說：
“你叫科洛諾嗎？”
「是的，夫人。」我回答。
“年輕人，你來這裡做什麼？”
我覺得她的語氣和說話方式有些生硬，但我還是回答了：
“尋求加入兄弟會。”
「你的動機是什麼？」她問道，目光銳利，始終沒有離開過我。
“我渴望知識。知識是我人生的最終目標和目的。”
為什麼要掌握這些知識？是為了個人目的還是為了自私的目的？
“我並非出於私利，”我回答說，“這是我與生俱來的渴望。從孩提時代起，我就渴望了解事物的真正意義；生命的奧秘一直深深吸引著我。”
“你認為會有一個兄弟會幫助你獲得這種知識，是嗎？”
我知道一定有人比外界更了解事物的本質。
「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知識的？」她突然問。
「我的父母一直都是這麼教導我的，」我回答。
「喔！這就是你用來支撐你信念的全部依據嗎？”
「我的父母是這個兄弟會的成員，他們肯定知道，不會欺騙我；此外，我的內心也告訴我這個兄弟會存在；而且，兄弟會的成員中有許多德高望重的男女，他們擁有奇妙的知識、力量和神一般的智慧。”
“啊！看來你相信內在意識的存在啊？”
她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柔和，我覺得我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更多女人的一面。
「我相信人是神性的殿堂，人體內蘊藏著神聖的力量和潛能，」我回答。
「人不只是神性的殿堂──人就是神性──完美的人就是神，」她回答道，語氣堅定，不容置疑。
然後，她突然轉移話題，問：
您如何看待當今世界的社會狀況？
雖然我出身於富裕的貴族家庭，但在一些過於保守的人看來，我卻是個極端分子；我的回答也正是如此：
「我認為這是不正常的、駭人的，並且違背了神的旨意。一個利他主義和勤奮淪為貪婪和懶惰犧牲品的社會，無法長久地嘲弄永恆的正義，它的末日也即將到來。”
這個奇怪的女人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；但我從她明亮的眼神中看出，我說出了她的心聲。
「那故事會如何收場呢？」她問。
「這取決於人。如果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道德觀念足夠強烈，目前令人痛心的狀況就會讓位於更高的境界；但是，如果這種道德轉變拖延太久，那麼，就像過去所有文明一樣，我們將陷入可怕的黑夜的混亂之中；然後，從殘存的碎片中，經過數年乃至數個世紀的辛勤勞作和痛苦，重新建立起來。」
每當我認真思考時，那種總是讓我躁動不安的情緒便開始在我體內升騰。我幾乎無法靜坐，不停地左右挪動。
“那麼，你打算如何幫助人類避免這場可怕的災難？或者，你對此事有任何興趣嗎？”
“夫人，我願竭盡所能；可是我能做什麼？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；而要做的事情卻如此之多。”
“作為一個孤立獨立的個體，你所能做的微乎其微；但作為無限力量的工具，你卻能成就非凡。”
我正要回答，她卻又突然轉移了話題，問道：
您是否知道您的確切出生時間和日期？
我牢記杜蘭特先生給我的日期，並據此作答。
她對我準確地說出時間（這時間很少有人知道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，而是把它記在一個小本子上。然後她打開抽屜，拿出一張卡片遞給我，說：
“請於明日上午九點到該地址報到；請保留此卡以備出示；請勿告知任何人，獨自前往。現在可以離開了。”
我的女導遊蒙著面紗，在大廳等我。她一言不發，領著我走了另一條路，來到樓下的大廳，那裡又有一個驚喜在等著我。我們穿過的側廳掛滿了精美的男女肖像畫。世界上所有偉大的民族都在這裡──印度、中國、土耳其、希臘、埃及，以及所有現代西方國家。我匆匆瞥了一眼，目光落在並排懸掛的父母的真人大小的肖像上，不禁驚呼出聲。畫像上的不是他們年輕時的樣子，而是近年來的樣子。走在前面的同伴停了下來，我本來想停下來問個究竟，她卻默默地示意我跟上。我們穿過大理石門廊，上了仍然等候在那裡的馬車。車夫打開車門，令我高興的是，我的同伴和我一起上了車。直到我們穿過拱形大門，她才打破沉默，問道：
“先生為什麼在走廊上大喊？他是不是認出了照片裡的某個人？”
「正是我的父母，」我回答。 “哦，小姐，他們是怎麼到那裡的？而且這麼自然！”
「兄弟會的高級成員都在那裡，」她回答。 “你想把你的照片也放在那裡嗎？”
“如果人類有能力把它放在那裡，它就會在那裡。”
「先生不知道他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，」那甜美的聲音回答道，每一個字都讓我激動不已，就像上次開車時一樣。
“我的父母做到了，我也能做到。只要願意，所有人都能達到同樣的偉大目標。他們相信我能做到，我也會做到。但是，小姐的畫像在那裡嗎？”
「啊！像我這樣貧窮弱小的女人，怎麼能變得如此偉大呢？先生，您知道嗎，心懷愛情的人是不能在那裡留下畫像的？那麼，天生熱愛愛情的女人，又怎麼能達到那樣的境界呢？”
我的心臟怦怦直跳，彷彿要從喉嚨裡蹦出來；我覺得她的話裡似乎藏著什麼秘密含義，我竭力控制著呼吸，才回答道：
“但我母親深愛著我，她一直都在。”“然後她不得不犧牲這份愛。”
父母的話語再次湧上心頭。我又一次想起母親在那艘命運多舛的輪船上悲傷的離別。隨後，這幾天的種種謎團湧上心頭，我幾乎又要失控，這時，我的同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，說：
「人通往完美的道路上有三個重要的步驟，而這三個步驟都包含在同一個詞——自製——之下。它們分別是：控制身體、控制思想、控制心靈。控制身體的人偉大，控制思想的人更偉大，而控制心靈的人最為偉大。”
「的確如此，」我心想，每個字都像火一樣灼燒著我的心。哦，我多麼渴望能看清那道殘酷的黑色面紗背後那張臉！現在我想起了父親關於我富有同情心的靈魂的評價。 「這肯定是我的靈魂，」我想；我要向她請教教義。
“小姐，說到愛情，您相信世間存在善解人意的靈魂嗎？”
她轉過半個身子，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手在顫抖，聽到她回答時的聲音也在顫抖：
“是的，我願意。”
我也開始顫抖，但我穩住聲音，問：
“小姐，這究竟是什麼意思？難道是指所有靈魂都只有伴侶，沒有其他靈魂嗎？”
「不，這或許是人們對該教義的普遍理解，但卻是錯誤的。真正的教義是，有些靈魂——並非所有靈魂——由於前世的和諧結合而變得密不可分。這種情況雖然罕見，但確實存在。”
我正要繼續追問，馬車卻在杜蘭特宅邸前停了下來。 「這就到了？哇！路程真短！」我一邊說著，一邊看著車夫打開車門。
她是否察覺到我久久不願離去的舉動和我眼中流露出的悵然若失？我不知道；但她至少伸出了她那白皙的手，向我道別。我無法抑制內在的衝動，輕輕地將它舉到唇邊。啊，那個吻竟如此令人著迷！
「再見，」她說著關上了門，我機械地轉身走向那座宅邸。
「她走了，」我說；然後我恍然大悟，喃喃自語道：「我戀愛了。戀愛了，愛上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，我甚至都沒見過她的臉。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；已婚還是單身，年長還是年輕。我的天哪裡！
於是我一邊思考一邊走進屋子，正好趕上吃晚餐。
卡米爾和杜蘭特一家一如既往地和藹可親，沒有問任何令人尷尬的問題。享用完簡單的晚餐，並在餐桌上愉快地聊了一會兒後，我和卡米爾一起散步。
眼前這位女孩受過良好的教育，美麗動人，才華橫溢，我和她交往了一年，和她的父母關係也十分親密；然而，我卻感受不到愛情，至少感受不到我和那位陌生女子在一起時的那種感覺。
我是否屬於她所說的那些罕見靈魂之一？她是我善解人意的伴侶？
人生真是個謎！它充滿了多少謎題！無論這個想法是否正確，它都讓我感到愉悅，而且我發現自己總是反覆想起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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